阿巴斯说:我选择让电影没有完成
作者:良仓
阿巴斯, 戴着茶色墨镜, 穿着帆布鞋, 语气中有着令人生畏的温情; 刷牙时看电视里放费里尼的《大路》, 便举着牙刷站着看完; 被斯科塞斯、黑泽明、戈夸到没词儿; 为了让演员表现出恐惧, 特意在他身边放一把枪; 领取金棕榈大奖时, 与凯瑟琳 . 德纳芙行吻礼后, 被伊朗保守派攻击, 电影无法在故乡放映。 一位专导“看不下去”的电影的导演, 一名坐在汽车里的摄影师, 一个半路出家的诗人。 
关于那些“看不下去”的电影
▲ 《何处是我朋友的家》 1987 
我想在作品中找寻大家失去了的东西, 努力在电影里呈现它们。

▲ 《特写》

自己的生命中最根本的东西,如果说我和观众之间有什么联系的话, 那就是这些。 我的作品是来自于我内在的东西, 由于我们之间有这种相似性, 所以我的内在能够传达给观众。

▲ 《随风而逝》1999

我必须要说的是, 很多人表达艺术时是没有诗意的, 而我认为诗意是非常重要的。 我不知道什么是艺术, 艺术也没有什么框框, 但是无论艺术还是生活都需要诗意。

▲ 《随风而逝》1999

当我们长久等待的某人从远处走来时, 我们会一直看着他, 等待着他的到来。 因为他不是普通的路人, 他对我们是如此地重要, 以至我们的目光不停地看着他, 而不想让这个镜头中断。
▲ 《樱桃的滋味》
用长镜头, 为的是让观众能直接看到完整的主体。 特写镜头剔除现实中所有其他元素, 而为了让观众进入情景和作出判断, 必须让所有这些元素都在场。 在长镜头中, 观众可以依据自己的感觉, 选择感动他们的事物。

▲ 《何处是我朋友的家》 1987

我选择让电影没有完成, 是为了让观众替我完成。 我谨慎的让观众自由地发挥想象力, 拒绝给他们一个已经完成的答案。 当我们为观众展示一个电影世界时, 他们都会根据自己的经验, 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做为电影导演, 我依赖于这种创造, 否则电影和观众将死亡。 

▲ 《如沐爱河》

导演不应该自己当作售货员。 如果一部影片得到观众的一致认同, 导演就是犯罪。 所有影片都应该是开放性的, 提出问题, 给观众留下想象空间, 形成自己的观点。 如果忽视这种自由, 就会到教训观众的老路子上去了。

▲ 《樱桃的滋味》

我们生活在充满虚假和庸俗的世界。 艺术的职责应当是寻找生活的真实, 也就是努力接近人的本质存在。 我的每一部电影, 都是通向这个目的地的一把钥匙。 真实是不可以得到的, 只能接近它。 
关于摄影

你选了自己的一张风景照片作为法国版《樱桃的滋味》的海报, 为什么会选这张照片? 
这棵孤独的树是我很多年前拍的, 那是一个黄昏, 在电影《樱桃的滋味》里那同一座山丘。在拍这部电影时, 一次偶然的机会, 我发现了这棵树。当时我觉得它很眼熟, 翻看过去的照片, 我认出它就是我 10年前拍摄过的同一棵树。我觉得它和这部电影的主题暗含着某种关系, 于是就选它作为电影的海报。这张海报以某种方式满足了我作为一个摄影师的自我, 因为当时我的照片还没有出版过, 没有像现在这样被散播到世界各地。私底下讲, 我认为这张照片挺不错的。 

拍照和拍电影之间是怎样相互作用的?
一个导演首先要是一个摄影师, 因为, 他首先需要通过摄影学会观察, 慢慢往自己的脑袋里填充美丽的图像, 如果你愿意, 你甚至可以在脑海中过滤掉图像中有瑕疵的部分。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够生来就有一双带取景器矩形框架的瞳孔, 这样我就可以透过这个神圣的框架观察一切事物......
和你的电影相比, 你的摄影更加关注 “雪 ”这一元素?
雪总能勾起我对童年的回忆。我的印象中, 儿时下的雪比如今的要多,有时多到学校不得不暂时关闭。也许这就是我们喜欢下雪的原因, 又或者是因为雪本身就很讨人喜欢。即使那些年龄很小、没有上学的孩子也很喜欢下雪。在下雪的日子, 我们甚至顾不上去思考它的神奇。和成人相比, 孩子对雪的存在更加敏感, 无论何时何地, 一旦看到被白雪覆盖的庭院, 他们就会兴奋得忘了睡觉。也许只是因为它来得总是很突然, 给人带来无限惊喜, 而其他的季节总是慢悠悠地到来。另一方面, 雪可以一夜之间改变景观, 仿佛一场白色的政变, 将世界引向纯净和繁荣。
雪很美也很脆弱, 第一缕阳光出现时, 它便消失了, 如果拍摄时间恰巧又很长, 那事情就麻烦了。在皑皑白雪中, 我们看不到景色的细节, 这是另外一种美。白和灰之间的色差赋予了雪不同的形状, 而不再具有功能性。在雪中奔驰的大众甲壳虫汽车也不再是一辆车, 更像是一座现代雕塑, 一幅封塔纳(Fontana)的刀痕画。在冬季, 原本五彩缤纷的大自然将自己装扮成一个黑白的世界。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希望孩子们在冬天穿颜色明亮的衣服。 

你这些照片都来自何处?
人眼所捕捉到的第一个图像即是他拍摄的第一张照片。在故事里, 魔鬼说服了夏娃, 让她去偷食禁果, 从而让自己变得更加美丽, 美若隐藏在井中的画像。夏娃向井中看, 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图像。我们可以说, 摄影的出现源自夏娃对看到他人形象的渴望——即是创造一幅永恒的图像。

你会为了拍照特意去寻找外景吗? 还是随机拍摄?
摄影的主题无处不在。但是有时候3000公里长的路程, 能让我按下快门的机会不超过十次。不是因为找不到美丽的风景, 仅仅是由于光线不到位。你可以数百次地经过同一处风景, 然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 突然被它吸引。风景依然是你无数次看到的样子, 但光线已将其渲染得更加迷人。人的面貌也是 同样, 唯一能让人的面貌看起来更美的只有光, 足够的光。

你会去重新编辑自己拍摄的照片吗? 你筛选照片的依据是什么?
拍照片的方法不同于拍电影。拍电影的时候,一切都是提前准备并组织好了的。摄影却不是这样,摄影没什么是可以预见的。有时, 一个孤立的、抽象的形象会扰乱摄影师思维的连贯性, 让他不得不暂停、做出选择、按下快门。事实上是大自然邀请你来拍照。一张好的照片会在被拍摄的那一刻投射出耀眼的光彩。
对我来说,除了自己感到满意之外, 没有其他明确的标准可以让我按下快门, 我也很少能给出合乎逻辑的理由去解释我对不同照片的喜爱和厌恶。引导我的往往是一种感觉。我认为这种无法言说并不只适用于图像。它适用于所有的情况。比如说人, 我们见到一些人, 或冷漠, 或慢下脚步, 甚至敞开心扉, 都有其必然的不可知的原因。

有人说风景摄影是人在自然中的反映, 你怎么看?
对我来说, 拍摄风景是对自然的凝视, 是一个特定的、不可重复的时刻下捕捉到的场景。在这种时刻, 你会感到冥冥之中受到召唤, 不由自主地去体会自然, 即使你不是一个摄影师, 或者甚至没有自己的相机。虽然摄影的目的不是让人做白日梦, 但它却真的可以做到这一点。如果做梦可以让人逃离城市和它的约束并回到自然, 那么, 到大自然中去拍摄自然, 就可以让那些在公寓楼房里出生长大, 习惯了高耸建筑、汽车、交通拥堵、地下隧道、广告语和阴霾天空的人们去做一场白日梦。

在你所有的摄影作品中, 为什么我们很少看到有生命的东西?
这是我自然而然拍出来的东西, 也许我们应该仔细看看这些无意识的事物。如果我的照片中出现了有生命的物体, 那是因为他们是自然的一部分。偶尔出现的那些流浪狗、 羊、牧羊人和乡下人都是漂浮在大自然中的微粒。 

关于诗
初夏,我随风而来。
晚秋,我随风而去。
我始终悬浮于季节之间,
像是吸管里的残渣。
孤独也是你诗句中常见的表达, 你认为孤独是一个作者注定的状态吗? 
孤独是人的宿命, 不只是写作者。即便同他人一起生活, 人的生命最终仍然是孤独的。我提到孤独, 并不是说无人陪伴的那种孤独感, 而是独处、自由, 所以不是一个负面的词或者悲伤的事。
在某些事情上我们的确可以共享, 但必须接受, 在内心最深处, 我们是孤独的。只有懂得并接受这一点, 我们才真正能够与他人建立正确的、成熟的、健康的关系。 
采访:《新视线》 编辑:良仓 图片: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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