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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掉了最好,只是时光


作者:24hours



“生命中有许多吉光片羽,无从名之,难以归类,也不能构成什么重要意义,但它们就是在我心中萦绕不去。譬如年轻时候我爱敲杆,撞球间里老放着歌《Smoke Gets in Your Eyes》。


如今我已近六十岁,这些东西在那里太久了,变成像是我欠的,必须偿还,于是我只有把它们拍出来。我称它们是,最好的时光。


最好,不是因为最好所以我们眷念不已,而是倒过来,是因为永远失落了,我们只能用怀念召唤它们,所以才成为最好。”        


 ——侯孝贤



当2017年奥斯卡最佳影片《月光男孩》导演巴里·詹金斯坦言“三段式”的灵感源于侯孝贤的《最好的时光》,这部12年前的电影再次被推到了媒体的聚光灯之下。在侯孝贤的光影世界里,“吉光片羽”的说法正与影片的结构对应,一对男女,三段时空,三种风情。


侯导向来长于“站在微观的视角呈现出记忆片段的细枝末节”,电影三段式的叙事诗篇不动声色地描绘了卷舒在高高天上的时代风云,和荡漾在卑微内心的惆怅欢喜,这是他电影中再典型不过的“欲说还休,欲留又止”。


他以自然的生活和古典的记忆为血肉,赋予了这三段故事以生命,克制温柔且充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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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 

1966 恋爱梦


“秀美小姐,还记得我吗。入伍前跟你撞球的那个人,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三个月了,春雨绵绵,

此刻,营军正放着披头士的歌,

《Rain and Tears》就像我的心情,期待能再见到你,

祝福,永远美丽。”


撞球间,兵役,一封信。


始终是无法忘记张震饰演的当兵少年骑着单车飞驰在高雄小镇路上飞扬的荷尔蒙,和舒淇饰演的计分小姐倚在撞球间大门前的百无聊赖,这是六十年代的台湾青年不安分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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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封信“阴差阳错”地开启了两颗心的相知相恋。但一开始张震和舒淇分乘两条船交错而过的镜头就充满了象征意味,为后面的剧情做了提前铺垫。男与女,就像两颗偶然间碰撞在一起的桌球,在或温柔或激烈的触碰撞击之后,又沿着各自的轨迹走开。



所以后来,秀美因为工作的原因离开,少年放假回来寻不到她,便在冲动之下一路狂奔,终于在尾虎的撞球间重新相遇,两个人的笑纯粹开怀而带着青春朦胧的羞涩。



淅沥沥的雨声,弥漫的香烟,桌球清脆的撞击,混合着Aphrodite's Child的《Rain and Tears》,The Platters的《Smoke Gets in Your Eyes》,还有时而穿插的台语老歌,一种浅浅的关于恋爱的情愫渐浓。


故事结尾,两人手指一碰,握住的双手,开始伸出了恋爱的触角。至于牵手之后的故事,无从知晓,也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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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稻埕

1911 自由梦



“我想问你,可曾想过我的终身。”


青楼,战乱,咿呀南管。


一个是身世零落、无依无靠的青楼艺旦,一个是亡岛遗奴、无根无基的进步文人,于时代滚滚洪流中萍水相逢,不同的无“家”可归,却是相似的柔弱,同样的渴求。



整个故事以默片的形式进行着,唯剩缱绻旖旎哀怨清冷的配乐,诉说着一对心事各自沉重的男女,惺惺相惜却只能江湖遥望,无法相守。



他听她弹弄南管、吟唱昆曲,眼神里满心怜惜;她为他打水奉茶、梳辫穿衣,举止间柔情无限。他本在报纸上多次撰文反对蓄妾,但也识得变通,为她妹妹终身有托慷慨解囊,却是始终无法给她一个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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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的最后,信纸展开的是不可抵抗的命运。他终因山河破碎、自由沦丧而怅然,却始终不知她的一腔心事,或许更无奈的是知而无力。她抚摸着信纸,就像抚摸那个无法相守的爱人。



“明知此是伤心地,亦到维舟首重回。

十七年中多少事,春帆楼下晚涛哀。”




只可惜,最好的时光止于彼此隔岸对望相知相惜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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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

2005 青春梦


“睡不着,想你

你的癫痫卡掉在我家

照片洗好了

明天交给你”


酒吧,摩托车,欲望之爱。


2005年的台北街头,摩托车数量疯狂增长。故事的一开头,张震和舒淇骑着摩托疾驰在台北的公路上,拂面而来的风,吹起了青春的躁动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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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淇饰演的靖是一个酒吧歌手,早产儿,心脏破洞,右眼渐盲,癫痫症患者。太早破出的自我代价是昂贵的。她灰色的瞳孔释放着张扬颓废的叛逆和对生命黯然无望的挣扎。


她甚至说,“开个价钱吧,我要卖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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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震饰演的阿震是一个数码店店主,喜欢摄影和摩托车。他用相机拍下歌唱着摇滚的靖,他们急切地疯狂地亲吻、做爱。



可是靖的女友Micky同时疯狂地爱着靖,甚至愿意为了她去死。



三个人的相互纠缠,决绝而热烈,迷离又晦暗。


这个故事拼凑了一幅新时代的颓废青春画,画中人的寂寞难耐,冷漠的面孔,同性之恋,烟熏妆,欲望之爱,相互取暖,这些概念都能从中找到。侯导借着舒淇手边的烟,把都市灵魂的孤独和青春的躁动不羁烫到了每个人的心里面。


 

高雄小镇的恋爱梦 ,是质朴的羞涩的;

大稻埕青楼的自由梦,是缱绻的柔弱的;

台北都市的青春梦,是躁动的颓废的。


侯导以一种优雅和舒缓的方式,用三个时间三个地点里发生的三个故事编织了三段时光的梦。无比美好的长镜头从容而娴熟,迷人悠柔的配乐搭载了许多的愁与怨,还有散漫的空镜头,唯美的画面,永远无法忘记的张震和舒淇的脸,都让这个片子平静却深深地触动人心。



时光里,多少卑微的人物小心翼翼地触碰,试探,靠近,分开。即使避免不了曲终人散,但当彼此成为生命中微弱的那道光,微微照亮了黑暗一角,这样的时光,就该值得被纪念。


无所谓最好,你便是时光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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